创作手记
创作缘起
想做一首卡门式的曲子。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以为已经够具体了，其实不是——它连着报废了三版提示词，三十几次生成。
第一版写 spanish habanera。哈巴涅拉是《卡门》里最有名的那一段，理由充分。出来六首，全是探戈的味道。回头查才明白：哈巴涅拉是阿根廷探戈的直系祖先，古巴的 contradanza 传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就变成了 tango criollo，那个附点低音型两边共用。词没写错，是选错了——比才那首《哈巴涅拉》本来就是古巴血统，而我要的不是古巴。
第二版转弗拉门戈，写 bulerías。出来的东西「既没有旋律乱弹的，也没有节奏」。两处都错：吉他被要求同时唱旋律和扫和弦，模型选了扫；而 bulerías 的十二拍循环重音落在 12/3/6/8/10，是弗拉门戈里最难的节奏，一般人根本数不清——我自己说过太没有旋律或没有节奏的曲子没人听得懂，结果给了一个连拍子都数不清的。
第三版还在往 tablao 弗拉门戈钻的时候，我把参照系说清楚了： 双簧管加响板的那种明亮，第四幕的阿拉贡舞曲。
那一句把前面三版全解释了。Aragonaise 根本不是弗拉门戈，它是比才写的歌剧管弦乐——旋律乐器唱，弦乐拨奏点拍，响板贯穿，明亮透明。我要的是歌剧院里的那个西班牙，不是 tablao 里的。旋律层和律动层由不同的乐器承担，这一条一立，前两版塌掉的两层同时立住了。
第四版一次就对了。三十六首里挑最后那一版，每一首都是完整听完再淘汰的；选定之后把它的前三十秒截出来当种子，重新长成一分五十秒。
有意思的是绕回来的地方。提示词写的是双簧管，出来是单簧管；写了响板，出来是沙锤；写 A 小调，出来是 E 弗里几亚——那正是我在废掉的弗拉门戈版里定的调式。
风格
阿拉贡霍塔。三拍，♩=170.5，1:48。
霍塔的身体动作是跳，不是华尔兹的旋转、不是波尔卡的跺脚——双臂张开，膝盖抬起，整个人离地。封面就是这一下：黑底，一个跳起来的舞者，红裙、黑马甲、白衬衫，全画唯一的一处色就是那条裙子。
编排与制作
主题回来三次。第一次单簧管独自呈示，第二次原样重复，第三次全员最厚。中间第 59 秒转到同名大调上，是全曲最亮的一段——把明亮放在那里，是因为那正是曲子里那个人开始走开的时候。让最亮的东西承担离开，比让它承担喜悦难，也更像那件事本身。
力度从头到尾只在 p 到 mf 之间，没有 f。热度交给织体密度，不交给响度。
关于那个不解决
安达卢西亚终止落在 E 上不解决，听着像落到了主音，其实悬着。这是这首曲子唯一一个「缺口」，也是我一直在做的那件事——但这次它没有做在拍子上，也没有做在旋律上，只做在和声里。前面报废的那些版本教会我这个分寸：地面不能挖。
